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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杯菊花茶

发布时间:2019年12月22日 点击数: 字体:

周静

她是一个极内向的女生。成绩中等,长相一般,单薄的身子,微微有点含胸。进出教室时,她总是低着头,微侧着身体,无声无息,像一直受惊的小兔。即使课堂上同学们的讨论最热烈的时候,她也只是抿着嘴,做一个忠实的旁观者。偶尔碰上老师的目光,也是慌乱地低下头,让那两排长长的睫毛遮挡了眼睛的光彩。她从来不参加班级活动,日子久了,同学们也好象把她给忘了,她也越来越沉默了。

可是,她的文笔实在是清丽脱俗,似乎很难和她毫不起眼的外表联系起来。人生百态,在她的笔下娓娓道来,似乎都多了一点空灵之气。即使是忧伤,也是美丽的。我常常想,这么灵秀聪慧的女孩,有这么丰富细腻的内心,真是不简单,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封闭自己呢?

有一次,我出了一个作文题:我很重要。可让我失望的是,当我首先打开她的本子,却发现她只草草写了几句话:“我有活泼可爱的弟弟,所以,在家里,我不重要;我没有出众的口才、动人的歌喉、优美的舞姿,所以,在学校里,我不重要。我是如此微不足道,我真的不重要。

看着这短短的说明,我想我大概明白了。这敏感的孩子,遭到了太多的忽略,也许,这样的忽略是无意的,可一样造成了一颗孤独的心。

“可是你有出色的文笔,你有丰富细腻的内心,在我们大家心中,你很重要。记住:小草虽小,也一样享受阳光的温暖。”

写完这段话,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以后的几天,我一直在默默地等待,等待心灵的开启。

一个周末的黄昏,踏着夕阳的碎影回到宿舍,却发现一个单薄的身影正在徘徊。

“来啦,进来吧!”我和她打招呼,就像对待一个老朋友一样。

“老师,我……”

“别急,先喝杯茶。”

我拿来两个杯子,放入几朵干菊花,注入开水。顿时,热气袅袅升起,在眼前氤氲开来。刚才的拘谨的气氛也渐渐消散。她专注地看着杯子,眼睛明亮又清澈。

杯中的菊花原本枯黄干涩,拥挤着浮在水面。现在,它们在热水的浸润下缓缓舒展开来,慢慢沉到杯底。一片片薄如蝉翼的白色花瓣在水中招摇,金色的花蕊轻轻颤动,仿佛微风吹拂,又仿佛刚刚接受蜜蜂的亲吻。茶水金黄澄亮,散发着菊花特有的清香。

“真美,这菊花真美!”

“是呀,可是,干菊花是不美的。”我指指桌上的干茶包。

“它吸收了水的热力,得到了水的滋润,所以焕发出原有的光彩。水呢,也因菊花而拥有了特别的芬芳和清冽。如果它们离开彼此,水就是寡淡的,菊花就是枯萎的,两者合二为一,才能照亮各自的生命。每个人都像干菊花,合在一起就是一杯热气腾腾的菊花茶。你明白吗?

我们对视着,仿佛都看到了对方的内心深处。

从这以后,她慢慢变了,挺起胸,抬起头,开朗了,活泼了,学会了接纳别人,也知道推介自我。她的文章多次发表,她的名字也常出现在作文竞赛的获奖名单上,她甚至还参加了学校的艺术团。那一年的迎新晚会上,她写的新年祝词博得了全校师生的掌声。

高三毕业的汇报演出上,她满脸油彩地从后台跑来,全不顾别人惊异的眼光。她用力搂着我,眼里有盈盈的泪光:“老师,你相信吗?刚才是我在演四凤。”

是,你演得很棒,你一直很棒。”我也觉得鼻子发酸。

“老师,谢谢你,我永远都会记得那杯菊花茶。它让我找到了人生的快乐与意义。”

我想,我们每个人都应该记住那杯清香四溢的菊花茶。

(本文发表于《班主任之友》2005年第12期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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